工坊里的锤声,叮当,叮当,很有力。学校里的念名声,一遍一遍,很清。灯在头顶嗡鸣,像一个人在哼歌。他听到了那些声音,每一道都清清楚楚。
“艾琳。我听得到。”
“那就不走。”
塔格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整天。听到太阳升到头顶,听到太阳开始落。他没有动。他在想,自己还有没有没做完的事。想了一圈,想起了老约翰。老约翰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土。他把土埋进了田里,土里的种子发芽了。塔格也想攥着什么东西走。他摸了摸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攥不住。但他有根。根从断臂上长出来,缠住了身边的一根小草。草是暗金色的,在风里摇。他感觉到了——草是温的,在跳,和心跳同步。
“陈维。你在吗?”
另一个陈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的眼睛是亮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茧。他活着。
“在。”
“你在根里吗?”
另一个陈维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口是温的。“我在根里。也在身体里。”
“那你能替我握着这棵草吗?”
另一个陈维伸出手,握住了那棵小草。草在他手心里跳,暖的。
“塔格。我替你握着。”
“等我走了,你把它种下去。种在土里,根会记住它。”
另一个陈维的手颤了一下。“你还没走。”
“快了。但我等。等到听不到声音的时候。”
塔格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但他在听。那些声音在耳朵里转,像河在流。他听着,记住了每一声。锄头翻土的声音,像人在呼吸。锤子砸铁的声音,像人在说话。孩子念名字的声音,像人在唱歌。灯在头顶嗡鸣的声音,像人在哼调。他听着,听到了天黑。月亮升起来,暗金色的月亮。光照在树上,花在夜里也在亮。
“塔格。你还在听吗?”
另一个陈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听。”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在说话。听到花在亮。听到根在跳。”
“那就好。那就别走。”
塔格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了——根在下面跳,一下,一下,很稳。但他也感觉到了——远处,那个银白色的呼吸声,更远了。远到快要消失了。它也在走。但它是被推着走的,塔格是自愿走的。两个人在往两个方向走,都在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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