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在压抑了数日之后,终于解除了宫禁。
司马岳的梓宫还停在显阳殿偏殿,宫人们披麻戴孝,哭得眼睛红肿。朝臣们三日三夜未得归家,出了台城,一个个面色青灰,脚步虚浮。
建康街头复又有了行人,却远不复往日的喧闹,人们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惊动了什么。
皇帝驾崩的消息到底没能锁住,不胫而走,茶馆酒肆里都在悄声议论,说会稽王要登基了,说殷浩的大军就驻扎在东门外,说江北的祖昭正点兵要杀过江来。真真假假,越传越玄。
庾冰回到府中,连口热汤都没喝,便进了书房。他关起门来,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武昌的庾翼,令他速速率荆州军东下建康。另一封写给寿春的祖昭,将建康局势原原本本写明。写完后他将信交给两名心腹家将,又各加派十名护卫,命他们分头出城,昼夜兼程。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椅背上,闭目歇了片刻。可这片刻也没歇安稳,窗外稍有响动,他便猛地睁开眼睛。
次日天明,中书省属吏匆匆来报,说寿春有六百里加急奏章送达。
庾冰披衣便走,轿子也不坐,徒步赶到中书省。值房案上搁着一只黄绸包裹的漆匣,封泥完好,盖的是征北将军印。庾冰亲手拆开,取出那封奏章。展开一看,祖昭那刚劲如铁的字迹跃入眼帘。
奏章不长,却句句有力。庾冰一字一字看完,这些天始终压在他胸口的那块巨石,忽然松动了一些。祖昭虽未明说支持谁,可字里行间已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依礼法,循正统,太子司马耽当继大统。带兵入京要挟朝堂者,以谋逆论。北伐军枕戈待旦,敢有越雷池一步者,必渡江诛之。
这哪是一封奏章,这分明是一柄悬在殷浩和司马昱头上的剑。
庾冰当即将何充、诸葛恢请到中书省。
何充来得极快,他这几日也熬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看见庾冰手中奏章,怔了一下才问:“这是寿春来的?”
“征北将军的奏章,今日刚到。”庾冰将奏章递过去。
何充双手接过,看罢之后,紧绷了数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长出一口气,将奏章递还给庾冰,缓缓道:“有了这封奏章,殷浩便是带再多的兵,也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只看我们如何用这张牌了。”
庾冰点头,又请诸葛恢一同坐下,将门掩了,低声说道:“新君之事不能再拖。陛下驾崩至今,朝廷空悬,人心渐散。眼下殷浩兵临城下,司马昱一党势盛,若再拖上数日,即便有祖昭这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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