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安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此次南征,兴师七万。邾城一战,斩毛宝、樊峻,歼晋军万余,焚其城。江夏、义阳诸郡,破城数座,缴获粮草布帛不计其数。汉水以北晋军,元气已伤。此番回去,对陛下有交代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但凡事有度。过则损。李阳死守石城,三十三日不退。庾亮调集援军,数万兵锋北上。韩潜一万精兵钉在鸡鸣岭,我军始终未能拔出。祖昭又在桐柏山北麓连破两阵,百姓被劫回去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菟身上。李菟将头压得更低。
“大都督,祖昭麾下有一种长刀,柄极长,刃极长,重甲步卒持之如墙而进。末将亲眼所见,那刀劈下来,人马俱碎。绝非寻常兵器!”
帐中几名羯将交换了一下眼神。张貉嘴角微微抽动,没有笑出声。
夔安看了李菟一眼。“人马俱碎。李将军,你说的那是刀,还是天雷?”
李菟的脸色煞白,叩首道:“末将句句属实!”
夔安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样的兵器没见过。李菟五千精骑被祖昭步骑合击打得全军溃散,总要找些说辞来为自己开脱。长刀也好,天雷也罢,归根到底是将不行,不是兵不利。他没有追究。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此事不必再辩。”夔安的声音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分量,“传令。全营拔寨,依次北撤。张貉率本部精骑断后,沿途设伏,防备晋军追击。石鉴留守义阳,接应诸军撤退。石闵所部随中军同行。各部不得争先,不得喧哗。有乱阵者,斩。”
诸将齐齐抱拳。
当日午后,赵军三座大营同时拔寨。七万大军北撤,却不是溃退。夔安将断后交给张貉,便是要借这员悍将的羯骑铁腕确保全军安然北返。张貉在石城南门外设了三道伏兵,自己亲率两千羯骑在最后压阵。晋军若敢追出来,便先撞上他的刀口。
赵军的撤退次序井然。前队开路,中队护送掳掠的物资,后队殿后。没有争先恐后,没有自相践踏。这让站在石城城头的李阳看得面色凝重。
“夔安此人,胜不骄败不馁。来的时候如雷霆万钧,走的时候从容不迫。”他转头看向孙成,“传令下去,不得追击。”
孙成一怔。“可是庾征西的援军——”
“庾征西的援军还在路上。”李阳打断他,“石城守军不足三千,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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