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的时候,路就看得清了。
可是看得清的路,未必好走。
楼望和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黑布是沈清鸢从自己衣角撕下来的,撕得不太整齐,边角有一点毛糙。他本来不想蒙——一个瞎子蒙不蒙眼睛,有什么区别?但沈清鸢坚持要蒙。她说山里的风太利,吹多了眼睛会干。
其实她知道,风吹不到眼睛。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双空洞的瞳孔。
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瞎了。
几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秦九真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扛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镔铁棍,步伐又大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脚下的石头过不去。那个年轻人——他叫孟小石——跟在秦九真后面,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走路已经不太喘了。
沈清鸢走在楼望和旁边,隔着一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太近,也不太远。近了怕他多想,远了又怕他摔。
“你在想什么?”楼望和忽然问。
“想你什么时候摔。”沈清鸢说。
“摔不了。”楼望和笑了,“我的眼睛虽然瞎了,脚还是自己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沈清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脚还是自己的?”她挑了挑眉毛。
“石头的错。”楼望和面不改色。
秦九真在前面哼了一声,头也没回:“石头的错,路面的错,反正不是你的错。”
“本来就是。”
“嘴硬。”沈清鸢松开了手,可是脚步靠得更近了一些。
山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一片金黄。不知道什么鸟在叫,叫声又尖又细,像是有人在吹一支破了洞的笛子。
“还有多远?”孟小石的声音有些发虚。
“照现在的脚程,天黑之前能到镇上。”秦九真抬头看了看天,“到了镇上再找车,明天中午能到孟家。”
“太慢了。”孟小石说。
“慢?”秦九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差点死在山里,能活着回去就是烧高香了,还嫌慢?”
孟小石低下头,不说话了。
楼望和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他说。
秦九真的镔铁棍立刻横在身前。沈清鸢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玉佛。
林子里的鸟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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