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下值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市易房多待了半个时辰,把当天的账册核完才走。出了提举司大门,街上没什么人。初冬的夜风从街口灌进来,他裹了裹衣裳,加快脚步往住处走。
从提举司到他住的地方,要走两条街。前一条街还有几盏路灯,后一条街就暗了,两边都是仓库,白天也没什么人走。他走了无数回,从来没出过事。
走到巷子中段时,身后有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块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有人从背后箍住他的胳膊,另一个人朝他腿上踹了一脚。他膝盖一弯,跪倒在地。拳头砸下来,打在他脸上、肩上、背上。他蜷起身子,用手护住头,嘴里喊了一声“谁”,嘴巴立刻被人捂住。
打他的人不说话,只有拳头和脚落下来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打他的人停了。脚步声跑远,巷子里安静下来。徐知远趴在地上,蒙眼的布松了,他扯下来,眼前一片模糊。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有血,左眼肿得睁不开。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趴下去。
又趴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梆子声。打更的老头提着灯笼走过来,看见地上趴着个人,吓了一跳。灯笼凑近,照出徐知远那张青紫的脸。
“哎哟,这不是提举司的徐大人吗?”老头蹲下来扶他,“谁打的?怎么打成这样?”
徐知远张了张嘴,扯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老头把他扶起来,他站不稳,半边身子靠在老头身上。老头年纪大了,被他压得直喘,一路扶着,走走歇歇,把他送回住处。
徐知远躺在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脸上肿得老高,肋骨那儿碰一下就疼。他睁着一只没肿的眼睛,盯着屋顶。打他的人一句话没说,但用不着说。在黑河滩,他没得罪过别人。
次日一早,他托隔壁的小吏去提举司告假。小吏回来时带了大夫,还带了一包药。大夫给他看了伤,说皮肉伤不轻,肋骨没断但裂了一根,得养些日子。
小吏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了句:“徐大人,赵会长那人,手黑。您以后当心些。”
门关上了。徐知远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没有说话。
······
柳如烟这批茶叶到得不容易。从京城运过来,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押货的伙计半路还病了一个。她把茶叶一箱箱验过,品相不错,是正经的龙井,在黑河滩能卖出好价钱。她留了两斤,用纸包好,想着送人。
徐知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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