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来得及亲口叫她一声……
“娘。”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又像破锣被狠狠砸了一下,刺耳得很,把墙角一只路过的野猫吓得“喵呜”一声,蹿上了破旧的房梁,再也不敢露头。
“儿子不孝。”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狠狠砸在瓦砾上,“咚”的一声闷响,血瞬间渗了出来,和脸上的灰土搅在一起,成了暗红色的泥。他没停,一下,又一下,额头越磕越疼,可心里的疼,比这皮肉之苦,重上千倍万倍。
“儿子今天差点死了。”
“有个少年人,本该杀我的,他放了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放我,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活……娘,我这辈子害过很多人,有些是奉命,身不由己,有些是自愿,为了活下去,有些……我记不清了,可每一条命,都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盯着那堆瓦砾,盯着那扇被土掩了大半的朽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娘倚在门边,踮着脚,盼着他回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喊他一声“老二”。
“娘,我想你了。”
他就这么跪着,久到膝盖的麻木蔓延到全身,久到残月彻底沉进西边的臭水沟,久到东方那抹鱼肚白,渐渐染成了漫天金红,把整个贫民窟,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贫民窟醒了。
卖馒头的刘寡妇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浓郁的麦香,一下子漫过半条街;卖豆浆的老陈支起铁锅,磨盘吱呀吱呀地转着,雪白的豆汁顺着磨盘流下来,香得人直咽口水;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声音洪亮,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新摘的青菜咧——嫩得掐出水——”
郑谋站在巷口,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切,整个人都愣了。
二十年了。
他从没在这个时辰来过城西。这些年,他总是三更回府,五更出勤,见过的太阳,都是从密不透风的马车帘缝里挤进来的、被剪碎的一小条。他从不知道,菜市是这个时辰开的,不知道馒头刚出笼要等一刻钟才不烫嘴,不知道豆浆不加糖,也能尝出淡淡的甜,更不知道,原来人间的烟火气,是这样温暖,温暖到让他想哭。
他像个迷路太久的归人,明明就站在家门口,却不敢抬脚跨进去——他不配,不配这人间的温暖,不配这安稳的烟火,他手上沾了太多血,脏得很。
刘寡妇抬头,正好看见他,手里的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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