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
雪还在下,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吹得披风下摆啪啪响。队伍走成一条线,没人说话,没人掉队。走在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一步一个坑。
走到江心,冰面底下忽然“咔”地响了一声。前头的人猛地把脚停住,后头的人跟着停,一条队伍僵在冰上。
“别停!”前头的军官压着嗓子喊,“停住死得更快!走,踩实了走,别跺脚!”
队伍又动起来,脚底下轻,步子不停。
有人鞋底打滑,摔了个跟头,爬起来也不看摔在哪儿,抓着前头人的腰带接着走。冰面上全是人踩出来的白印子,横七竖八。
过冰河,最怕的不是掉下去,是停。人一停,脚就冻在冰上,再想迈就难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娘,骂完把嘴闭上,跟着前头的脚印走。
有个年轻的兵一脚踩空,掉进冰窟窿里。旁边两个战士一把把他拽出来,人已经湿了半截,风一吹,裤腿立刻硬了。
“冷不冷?”
“不冷。”那兵嘴唇都白了,还硬撑。
“少废话。”班长蹲下去,“把鞋脱了,换上我这双。”
“班长,那你呢?”
“我脚大,我这双你穿了也白穿,快换。”
那兵愣了两秒,在雪地里把鞋脱了。鞋冻在脚上,脱不下来,班长拿刺刀把鞋帮挑开,才拽下来。那兵穿上班长的鞋,脚趾头在里头动了动。
“走。”班长站起来,把干袜子塞给那兵,自己从背包里摸出一双干草鞋,把湿鞋提在手里,“别回头看,走。”
队伍继续往前走。
很快,前面的人踩上了异国的土地。
第一个踩上去的,是侦察分队的一个班长。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捏了捏,又松开。
“和咱们那边的雪,一样。”他低声说。
“一样就一样,快走。”后面的人催。
队伍从他身边过去。他站起来,把雪拍掉,跟上。走出几十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江,已经看不见了。
他想起老家村口那条河,冬天也结冰,孩子们在上头滑冰,摔得鼻青脸肿。
想这些没用。他把念头压下去,踩着前头的脚印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头。
这一脚踩下去,踩的是别的地方,可心里想的,还是身后那条江,还有江背后的家乡和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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