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摘花，动作很慢，像怕碰碎了花瓣似的。
苏辞放轻脚步走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把小刻刀，摘下来的桔梗花，都被他用刀小心地削去一角，再插进腰间的布囊里。他的脖颈处，纱布已经换过新的，白得刺眼。
“你是谁？”苏辞的声音有点干。
那人转过身，脸终于露在光里——眉眼很清瘦，左眉骨上有道浅疤，像被树枝划的。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桔梗花，缺角的地方对着她，又指了指石屋的方向。
苏辞晃了晃手里的陶瓶：“你是笔记的主人？”
他点头，指尖在布囊上划了划，那里绣着个极小的“砚”字。
“你的嗓子……”
他突然扯下纱布，喉间果然有块淡红色的疤，像片枯掉的花瓣。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快……枯了。”
苏辞愣住了。这声音，和她去年在槐树下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分明是同一个人。
“哑女呢？”她问。
“嫁……山外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拼不起来的碎玻璃，“她……听不见……我留的字。”他指了指石屋，又指了指桔梗花田，“这些花……替她……看。”
苏辞突然明白，石头上的刻花为什么缺角——不是被凿掉的，是故意刻成哑女的样子。哑女天生失语，就像缺了声音的花，而他守着这片花田，守着石屋里的药方，像守着个不会结果的念想。
“这药……”苏辞举起陶瓶。
“送你。”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纹路像桔梗花瓣，“你……能听见……字的声音。”
风突然卷起花田，蓝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场轻薄的雨。苏辞看着他转身走进花海深处，身影渐渐被花瓣遮住，只留下布囊上的“砚”字，在风里轻轻晃。她低头看陶瓶，瓶塞打开着，里面的药粉散发着清苦的香，像极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回去的路上，苏辞发现石屋的洞口不知何时又合上了，石面上的桔梗花缺角处，积着滴露水，像颗没落下的泪。她摸了摸口袋，不知何时多了片桔梗花瓣，缺角的地方沾着点松烟墨，在阳光下泛着暗蓝的光。
夜里躺在床上，苏辞总觉得那嘶哑的声音在耳边转：“这些花……替她……看。”她突然想起坡上的桔梗花，每一朵都在风里摇，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瓶里的药粉还在散发着苦香，而窗外的月光，正顺着窗棂爬进来，在地上拼出朵缺角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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