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成团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披着锃亮山文甲、面容粗犷如岩石的将领,正端坐在城门阴影下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他便是北境大将王贲。他手里捏着一卷名册,眼神像秃鹫般扫过地上堆积的尸体,嘴角噙着一丝冷酷而满意的笑意。旁边一个文吏模样的下属,正蘸着朱砂笔,在一本摊开的厚厚簿册上飞快地勾画着,每划一笔,便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
王贲的声音粗嘎,带着金铁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钻进每一个蜷缩在远处、瑟瑟发抖的难民耳中:“记清楚了!这些,都是意图冲击边城、勾结外寇的乱匪!杀一个,便是实打实的军功!斩首一级,赏银五两,田一亩!”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向远处黑压压的难民群,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流民如蝗,不杀,留着消耗军粮,等着他们作乱吗?哼,他们的脑袋,就是本将军功簿上最好的墨!”
李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眼前堆积的尸体,那狰狞的面孔,破碎的衣衫,分明就是和他们一样,从南方逃难而来的可怜人!哪里是什么乱匪?他们只是想活着,想讨一口吃的!
原来,兵祸,并非只有金戈铁马、两军对垒。它也可以是这般,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血肉,用同胞的尸骨,染红将军的顶戴!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去年山坳里,灭龙杵刺穿龙脉时喷涌的血雨,那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此刻仿佛与眼前这尸堆的血腥味重叠、融合,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血色罗网,将他死死罩住。稷子哥拼死挥出的那一锄,终究没能挡住这滔天的兵祸吗?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阴毒、更卑劣的方式降临?
李易蜷缩在难民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血痕。他不敢再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不敢再看王贲那张冷酷得意的脸。他只知道,这座看似能提供庇护的边城,城门之下,流淌的同样是同胞的血,弥漫的同样是龙脉泣血时那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边城之内,靠近城隍庙的一条清冷小巷深处,有一处小小的院落。院中青砖铺地,墙角几丛修竹在烈日下也显得有些蔫蔫的。这便是北境大儒陈介夫的居所。
这一夜,酷热依旧难当。年逾花甲的陈介夫躺在竹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无风,蝉鸣聒噪,更添烦闷。不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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