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
他点头,说:「三十年前,我来到这个村子。那时我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我读过书,考过功名,没有中。做过生意,赔了。娶过妻,病死了。我什麽都没有了,只剩一条命。我走到这个海边,想跳下去。可站在礁石上往下看,看见海水那麽深,那麽黑,我忽然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後,这一辈子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於是我没有跳。我在礁石上坐下来,看着海。看了一天,两天,三天。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海是不变的。潮会退,但一定会再涨;浪会碎,但一定会再来。船会沉,但一定会再造。人死了,但一定会再生。不是同一个人,是另一个人。可海还是那个海。它在,一直在。」
「我忽然不想死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觉得没必要。生死,如潮涨潮落。我活着,便活着:死了,便死了。不必急,也不必怕。」
他说完这些话,又沉默了。
我坐在他身边,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看似普通的教书先生,说出的话,却比我读过的许多道经都深刻。他不是在说理,是在说他自己。
他不是悟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後来,我从村民口中,慢慢知道了沈先生的往事。
他本名叫沈怀瑾,是邻县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弟。
他父亲是个秀才,教他读书识字,指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也很争气,十六岁便中了秀才,一时乡里称羡。可此後连考三次乡试,皆名落孙山。
第四次赴考途中,他接到家书,说父亲病重。他赶回家时,父亲已经咽了气。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怀瑾,你要考中。」
他跪在床前,泣不成声,点头答应。
第五次乡试,他中了举人。
可报喜的人到村里时,他的妻子正病在床上,已经没有力气起来开门。他抱着妻子,说:「我中了。」妻子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会中的。」
第二天,妻子便去了。她没有等到他披红挂彩的那一天,没有等到他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上走过。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我知道」,便闭上了眼睛。
後来他又考了三次进士,皆不中。
他灰了心,变卖了家产,四处游历。
去过名山大川,去过繁华都市,去过荒村野店。见过高僧,见过隐士,见过贩夫走卒,见过达官贵人。
他听他们说话,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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