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绸缎笼罩了夏州城,总管府后宅的花厅内,几盏婴儿手臂粗的油红烛被点亮,驱散了北地特有的苦寒与萧瑟。
一张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没有那种极尽奢靡的珍馐海味,大多是现宰的烤羊腿、大块的炖牛肉以及几坛子用泥封得严严实实的西凤酒。
青鱼挽起轻薄的丝绸衣袖,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皓腕,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银刀,正小心翼翼地将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肉片下来。
她仔细地剔除掉那些烤得焦黑的部分,将最肥美鲜嫩的肉片夹进陈宴面前的青瓷碗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银刀,捧起那坛温在热水里的西凤酒,拔开泥封,为陈宴面前的白玉酒盏斟得七分满。
酒液在烛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泽,醇厚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厅。
青鱼放下酒坛,双膝并拢乖巧地坐在陈宴身侧,声音轻柔得如同江南三月的春风。
“夫君,出门前,岁晚姐姐特意把妾身叫到房里,嘱咐了好些话,让妾身务必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你......”
陈宴端起酒盏的动作停顿在半空,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杯沿,目光落在青鱼那张温婉娇俏的脸上。
“岁晚在长安过得如何,那两个调皮的兔崽子有没有惹她生气?”
青鱼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水光,微微偏过头,看着跳跃的烛火。
“姐姐说,长安的晋王府一切安好,济安公子和疏影小姐都长胖了些,如今已经能满地跑着抓蝴蝶了,太师隔三差五便会赏赐些新鲜的玩意儿过去......”
她回过头,用一种满怀崇敬与深情的目光注视着陈宴。
“姐姐还说,家里有她在后方操持,定会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得犹如铁桶一般,绝不让那些腌臜的琐事污了夫君的耳朵。”
青鱼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覆在陈宴搭在膝盖的左背上,语气愈发坚定。
“姐姐让您在北境安心建功立业,做您想做的事,家里的一切,有她给你守着!”
听着这番话,陈宴那颗在尔虞我诈和尸山血海中,被淬炼得坚硬无比的心房里,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
他仰起头,将盏中那温热甘冽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烧得胃里一片滚烫。
裴岁晚的贤良、识大体以及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就是他这把在外杀伐决断的绝世凶刀,最为完美且无可替代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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