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屏时而闪灭时而不灵的红灯上,数着他们的剩余金额,听着哗哗的水流击打着桶子、瓶子,心里盘算着今夜洗澡会不会受冻。若是不打水的,路过三楼看见众人众态——队前的得意,队中的暗喜,队后的望尽天涯,心念寥寥无期,有的黯然离去,有的看了看表决心斗争到底。还有人占了地方,肩上担着兄弟们的嘱托,生生打了七八次,烘热了大肚的水瓶,落了一身的斜瞥。排在队末的人瞧见了,心里怨怼:“看你得意到几时!改日你排在后面,教你捱过了熄灯铃,被姚老板抓着!”
还有晚读后宿舍里的琴声哩。琴是六弦琴,隔壁莫君置办。在有些日子,在“白日沦西阿,秦月出东岭”之后,学生们憩在各自的寝室里,忽而来一阵拨弦声,有形没形的曲子便息列索落地弹起来了。我们或循了声望着有吉他的地方去,或仍坐在自己的桌旁——那些人,是听出了经验了。渺渺琴声是莫君的,蒋君接了手,暴风骤雨便来了。可谓“蒋君至止,鸾声将将”。在盆中伸出正搓衣的手,走到走廊上抽一根衣撑,这时就要留神,不知哪个角落会冒出吟游歌手忘情的沉吟——
“少林功夫好耶——”
或者是激昂的烈啸:
“我的——花房——姑娘!”
期间伴以吉他轰鸣。虽无调,但有范儿。这的搭配,倒来得并不违和。
寝室起名,本无那般条框。倒是二三楼,起名颇有几分信马由缰的意思。从龙渊阁过,从凗洲轩还。走着走着,便又脑拟出女生的寝室,定是比男寝要梦幻精致得多。这般想着,便觉得周围是群狼众豺了。温柔的冬的宁夜,日日看见自己制的牌,自己取的名,大概理想也悄然萌生而落根罢。
有的人说,不经历学生时代的宿舍生活是最为遗憾的。大概要到了大学,才能真正体验到宿舍里那种自由、散乱、邋遢而又“纯洁”、率真的风味,陶醉于挤满四壁的光怪陆离甜美可人的海报,精心培育床铺上亭亭玉立的蘑菇。而高中的宿舍,总是要更守纪、更无趣的罢?至于一中的宿舍,说其学风为人歌颂,其氛围振人发愤,其魅力引人沉迷,都过了些。再大的宫殿也有茅厕,再好的寝室也有老鼠。一中宿舍之于我,大抵是一沉静、无华、可凭依的归处。被这幢大楼真正包裹的时候,一般是堕入梦乡了;清早满面愁倦地起来,便又离开她的怀抱开始忙忙碌碌的新的一天。
然而每逢周六,我整理好要带回家的东西,披上外衣,准备归去我自己的家时,见廊坊安静,楼阁萧然,门合灯灭,回首仰目,高高挂着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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