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手心快被我自身紧张地掐出血来,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得眉娘常年沉郁的眉眼自触及到苏乐之后一点点地舒展开来,仿若星星之火汇集到了一起,胶着得几乎化不开,然而最终却在一瞬间内熄灭,如死灰般沉了下去。
显然已然发现了其中端倪。
因为苏乐的临时逃窜,小黑也只得从半路折返回来,此时正与我并肩而立,沉默地熄灭了手中提着的风灯,随即牵住了我掐得血迹斑驳的手,复微微收紧。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只见小黑俊朗的侧脸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然而幽深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
这厮一向面冷,看起来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一般,永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然而今夜这般混乱的局面,对立双方又皆是他的亲人,虽关系并不算亲昵,但想必弄成这样,他心里也定然不好受罢?我收回了眼去,心里禁不住微酸,转而反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捏,以示让他安心。
不知道到底沉寂了多久,眉娘终于缓缓地直起身子来,然而一举一动却僵硬得恍若受人操控的窟儡子。
如霜月华之下,眉娘一袭艳绝的狐裘红裙,盛采华妆,遗世而独立。岁月和剧毒的银鸩虽然在她的脸上和体内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然而对比起眼前苏乐的垂垂老态,她显然还是与五十多载前祈国烈火如歌的长乐公主相差无几。
眉娘的脊背始终是挺直着的,在侧面看过去,就像是由一把刀直直地从她身后劈将下来,没有任何佝偻凹凸,也不见有任何的摇晃。然而我却清晰地看见,眉娘白皙的面上那两瓣朱唇剧烈颤抖着,即使其上厚厚地涂抹了一层又一层色泽秾艳的口脂,也还是无法掩饰唇瓣那一霎的苍白失血。
半晌,她终于出声,略显干哑的嗓音不复柔美婉转,在呼啸的夜风中染上了几分苍冷,“为什么……”
我心里清明。眉娘活了这么些年头,再不是当年那个只凭心意就可以为爱仗剑而行的懵懂少女,此时此刻,又何尝猜不出这其中的因因果果?这句问话,此时看来更像是多此一举,自欺欺人。
苏乐的身子猛地一颤,转而“扑通”一声在她的脚下跪了下去,匍匐着嗫喏了半晌,终究只得出一句,“雪芍,我……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她口中兀自喃喃念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骤然冷笑出了声来,倦色一点点地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阿乐,我等了你五十多年,五十多年……如今,你跟我说,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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