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乐麋山的那年就连我也忘了当时的自己到底是多大的年纪,只有和我在一起厮混的老乞丐们才每年估摸着唤我阿五阿六阿七好来确定我的岁数,被眉娘收留时他们唤我阿九,至如今,约莫是十三。
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或许是如今的生活过得太过安逸了罢,我甚至已经记不清那儿的山、那儿的水、那儿的天空到底是什么模样,只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的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跳下马来,在我试图刺杀他未果后仍安静地用袖口擦去我脸上的灰迹,抬头温言问我,“你还好吗?”
——大概是这句话,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受伤了吗”“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出了什么事”之类,总归他是有跟我说过话的。
他离去似乎有跟我提起过他的名字,然而我只独独挑了他策马扬尘而去时的背影在心底一直挂念着,然而即便是这样,这分好不容易捡起的印象却也随着春去秋来,花开花谢,渐渐淡去。
有时候我难得静下心来,也会怀疑隐藏在记忆深处里的这个场景、这个少年甚至是整件事,是否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个缭乱异常的梦,或者是我在极端的困厄恐惧之中无端意淫出来拯救我的英雄。
毕竟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个天下如此之大。
那一夜突如其来的战争过后的一场熊熊大火烧尽了整个乐麋山,也烧干净了所有将死未死的族人。而从那以后我便已经流浪在街头,哪怕离的位置再近也再没回去过乐麋山,也再没见过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与我一起走的姆妈。或许,她已随着记忆中的爹爹而去。
以前听得有几个熟悉那地方的叫花子们说,那儿已经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荒山,再无人问津。偶尔有硬着头皮不得不从那而过的路人传出流言说,深夜看到乐麋山山口处有鬼魅蹿行,身后不知是火光还是血光烈烈,常闻刀戈碰撞声,妇孺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时常在想,那是否是我那已成荒郊亡灵的族人们,还在执着地守护着乐麋山这块在他们的意识里永恒的净土。
……
我就这么软趴趴地伏在来人的背上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身下人的背脊虽然是硬梆梆的,即使隔着一层层浆洗得软糙的衣袍也还是觉着硌着慌,而且背的姿势也拗得一点也不舒服,生涩而别扭。然而他的步伐却迈得极稳,这里的小路并不算平潭,他背着并不算得上轻的我一路走过去,我却并未感觉受到了半分颠簸。
这个神秘人……大抵是会武功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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