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综这几日身在维州,他看到的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他走在街巷上时人们的笑脸相迎。而这一切,都将在明日辰时戛然而止。是因为有他签字画押的那份供状吗?杨综摇摇头,心中暗道,就算不是那样,自己也枉为唐兵,枉为唐臣。即便以死谢罪,也死有余辜……
杨综轻声叹气,灰棕色的眼眸泛上一丝黯然,心头思绪却不觉回到了从前。
“军爷,这是襄儿,我小侄,您看能不能给他在兵曹安排个床位……”
说这话的是杨综的阿叔,杨胄。有着和杨综一样的胡人面相,面容棱角分明,引人注意的是他左耳根下方有处长长的疤痕,延伸到喉咙处,许是被火烧的,由此让他的声音甚是沙哑。打杨综记事起,自己阿叔没少因为这个疤被人指指点点、敬而远之。
“欸你这个杂胡,怎么都给你军籍了还来劲了呢?”对杨胄的点头哈腰,队正打扮的军卒反而有些厌恶地望了眼杨胄和他一旁仅有七八岁的杨综,而后把双腿向案几上一搭,背向后靠去,骂道:“拿上腰牌赶紧给老子滚!”
杨综的童年记忆充斥着阿叔的点头哈腰和他人的白眼。这二者时常混在一起,让杨综不止一次地认为,正是阿叔的软弱才让他们备受歧视。等他长到快二十岁,这种想法便更根深蒂固。
尤其是当他自以为能养活自己的时候。
“襄儿,明年你就弱冠了,待阿叔再攒攒银子,到时候你就也有军籍了……”常年的低人一等,让阿叔的背早早地佝偻了起来。十九岁的杨综看在眼里,却并不心疼,反倒颇不耐烦地道:“不用你管!”
阿叔没有因杨综的顶嘴而恼火,反倒憨厚地咯咯笑着:“我不管你谁管……”
“那也轮不到你,你又不是我阿爷!”
杨综轻蔑地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迈出门去,留下他阿叔一个落寞孤单的身影,扶着门廊长长地叹气。
那段时间,杨综实际上迷上了赌博,在赌桌上轻轻一掷,便换回了大把大把的雪花银,引得周围人纷纷叫好巴结起来。人生头一次,让杨综体会到了趾高气扬活着的爽快。然而杨综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给他做的局,到第三天,他便连本金带先前赢的银子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一笔堪比阿叔一年俸禄的“巨款”,却是他无论如何也还不起的。
后来怎么样了?杨综到现在也忘不掉,那是阿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揍自己。他为了还赌债,偷拿了阿叔供在床头的玉石,被阿叔发现后,连着打折了三根柳木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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