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也秃了,水也干了,连题款都模糊得看不清了,像是这幅画也跟着这间屋子一起老了,一起朽了。
房梁上结着蛛网,蛛网垂下来一丝半丝的,在油灯的热气里微微颤动,像是有人用最细的丝线吊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随时要掉下来,却又始终悬在那儿,叫人心痒。
朱樉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茶都馊了,老八是真抠。"
解缙没坐,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表姨夫,正事还没办呢,您可别再惹事了。"
朱樉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比庙里的念经僧还啰嗦。"
说罢,他端起那杯馊茶又抿了一口,咂摸了半天滋味,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似的,然后"啪"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翘着二郎腿晃了两晃,目光在偏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开始抖腿——
右腿架在左腿上,一颤一颤的,连带着整把椅子都在微微晃动,"嘎吱嘎吱"地响,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蛐蛐在叫。
"这老八磨磨蹭蹭的,还不来人,爷的腿都要坐麻了。"
张信站在门口,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站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朱樉——
这位爷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弹着茶杯壁,发出"叮叮叮"的脆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在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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