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挡不住,毕竟东归去。
西北瀚海黄沙鼓角急,中土青山明月不曾空。
杨六郎伫立良久,轻叹一声,长长嘘了口气。
一角酒的功夫,一阵阴冷的急风从背后吹来,衣衫猎猎抖动。张庆之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冠被吹去,在云海里扶摇翻飞如黑鸾。
被这股急风掠过,东方云海激荡,被犁开一道宽大沟壑,久久不能愈合。
天波府的杨老夫人自收到潘太师的战报讣告后,饮食渐减,身体日差,各房儿媳半年多来,且悲且忧。
杨六郎在卧牛驿登高望乡之夜,杨老夫人又做了相同怪梦。有白虎自西边来,在府外逡巡不入门。
杨老夫人生杨昭烈时,曾梦见有幼虎入怀。
因皇家忌讳,杨令夫妻不敢声张,止二人知道。又不得不应讖,所以杨六郎在家小名猫儿。
二十三年前的幼虎和近来的白虎,形体已经不一样,可额上红印如出一辙。杨六郎出生时,接产的稳婆失手,剪刀刮伤了的眉心,一道红印通天贯地,对岁才渐渐消了。
杨老夫人唤醒房里的丫头阿珠,也不点灯点烛,就着月光,一起摸到杨六郎从军前住的南厢房里。
屋里一桌一椅一床而已,没有书架画案,也没有刀弓剑戟。半点没有大户富家子的气派,杨六郎当年在家,也就是这个样子,一成不变。
月光从窗外斜照入来,椅子上有两个猫爪样的印痕。
杨六郎不喜欢关窗睡觉。离家参军后,除非下雨下雪,阿珠才过来关窗关门。
杨老夫人在椅子前蹲下来,喃喃低唤一声:“猫儿啊……”用手在椅子上轻轻覆着两只猫爪痕,泣不成声。
维熙三年五月,户部侍郎范文稀平调外放,知苏州,明里是平调,暗里却是贬谪。都是一张破嘴惹的祸,前有《十事疏》、《上执政书》,后有《上政知侍郎书》,已经得罪了一大票根深蒂固的朝中大佬,再加上最近的《谏降敕授官书》和《谏议太后书》,幸好太祖立国时与天下盟誓,不杀谏官诤臣,否则范文稀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知苏州,还是潘太师出面力保,加上晏学士等一班清流暗中操作,在皇都内外形成支持范的與论,否则,范侍郎真要回家卖红薯去了。
好友作赋戒范文稀,举例乌鸦讨人厌,皆因叫声聒噪刺耳,劝他少说话少管闲事,范文稀倒好,大笔一挥,在好友的信后,写了八个大字,算是回复: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