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巷迤逦前行,进了后院,入眼一片萧索荒凉。院中枯枝败叶无人打扫,厚厚地铺了一层,青石板缝中,几丛枯黄的杂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只野兔正在觅食,见有人进来,一惊,飞也似地逃了。
正屋的门半敞着,大约长时间不曾通风,一股霉烂之气扑面盈怀,驱之不散。厉姞正欲抬脚,却听屋内传出一阵谈话声,声音有些粗嘎,听不出是内侍还是宫女,总之颇有些沧桑感。
「大王也是恁般狠心,一个刚及笄的娇滴滴女子,怎舍得让她住这么个鬼宫殿?」
「莫要胡说。」另一个声音恶狠狠道:「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
「这会子人都在前头呢,谁会往这里来?宫里谁不知道,当年宫中闹鼠蛊之时,这萱宁宫里里外外的宫人,连同鄂后自己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尸体全都是就地埋在这屋旁的大坑里。平日里就是白天,整个王宫的人谁不绕着走?谁还敢住进鄂后的寝殿?」
先前还掩在厚重云层后头的红日,突然透出了璀璨扈盛的天光,耀得满世界惨白。厉姞仿佛被这样的日光晒得目眩了,耳畔却响起了金二的声音:
「娘娘恕罪,这望鄂宫荒废日
久,前儿个才说要修葺,可宫库里却没支多少物料过来,只得由奴才等自己打扫。奴才等不眠不休了好几日,这才有如今的模样。奴才实在不知道这两个杀才竟然还在后院哪!许是-------许是活还没干完吧。奴才这便让他们出来,由娘娘责罚!」
「不必了!」厉姞伸出细长而苍白的手指:「我乏了,要去歇歇了!」
金二喜出望外:「娘娘的寝殿已安置好了,在左偏院,原是当年夷己娘娘住过的-------」他忽而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赶紧打住了。
「你前头引路吧!」厉姞已没有力气再计较什么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与前头引路的金二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才低声对一直搀扶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说道:「毛姬,咱们可能一直搞错了。姑姑当年在周王宫的日子,并不是鄂国中所传的那般如意。」
毛姬长叹一口气:「入了宫,做了周王的女人,哪里有十全十美如意的?公主,既来之,则安之,再计较之前的事又有何意义?」
「怎么没意义?」厉姞的声色凛厉起来:「姑姑当年得罪过谁?她做过什么?如今对她的怨恨都会集中到我身上。我必须搞清楚当年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搞清楚,否则,在这深宫之中,我就是个睁眼瞎。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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