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么响。她靠在亭边,水腥气和荷叶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在翰林巷给翁翁守孝的三年里,夏夜里,她和阿妧常常夜游明镜湖,惜兰和金盏她们几个划着木浆,小几上放着应时的瓜果,自然少不了阿妧亲手做的各色冰碗,她们俩喜欢说些什么来着?其实只过去了一年,怎么想起来却模糊得很了。婆婆抓着过她们两回,后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她们采了莲子,便罚她们去做莲子汤孝敬长辈们。
贞娘轻轻给她披上披帛:“入了秋,夜里凉,早些回去歇息吧。”
六娘看着那水面,摇了摇头。
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六娘脚边。她一呆,贞娘四处张望着。
亭子下的荷叶微微动了动。
六娘心中一动,紧张地看向亭外,禁军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宫人随从们也都垂首不语,蛙声依旧。
贞娘不动声色,出了亭子,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添灯的,取茶具的,搬香炉的,取琴的,将人打发得七七八八,才给金盏银瓯使了眼色,回到亭中。
章叔夜从水中露出头来,见六娘瞪圆了眼,全无平日温雅端庄的样子,露出一口白牙轻声道:“叔夜奉命来接娘子。”
六娘看着他身边的水纹一圈一圈荡开来,眼泪止也止不住,压低了声音哭道:“汴京城破了——我婆婆和阿妧她们——”他为何还要来救她?城破了,家毁了,她和爹爹是千古罪人……
“燕王和陈将军、二郎今早就都到了汴京,赵棣在宣德门大败,逃回洛阳来了,这边还没得到信。”章叔夜一接到飞奴传书,便立刻潜入宫中。
六娘又惊又喜,却忘记了自己的安危。
章叔夜见她神情,轻声道:“赵棣怕要以你为质——”无论她答应不答应,今夜他是一定要带走她的。
六娘转身看了看亭外不远处的禁军,为难地望向贞娘。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走得了?还有爹爹和娘亲,她还未问过爹爹究竟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贞娘神色自若地吩咐金盏:“娘娘的裙裾沾了水,让人送衣裳来换。”
四周的湘妃竹帘重新放下,素纱垂地。内侍们赶紧搬来素屏和步障,设在了禁军和娑罗亭之间。亭内灯火依次灭了,只留了亭角宫灯在湘妃帘上投出柔和光晕。
过了一刻钟,延春殿方向忽地冒出了火光和浓烟。
“刺客——有刺客——!”锣声高鸣。园内的禁军赶紧留下二十多人,余者奔向延春殿去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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