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哉东番!(东番真是个奇异的地方)从烈屿诸澳(港湾),乘北风航海,一昼夜至彭湖,又一昼夜至加老湾,近矣。乃有不日不月(没有岁月纪年),不官不长,裸体结绳之民,不亦异乎?且其在海而不渔,杂居而不嬲(ㄋ|ㄠˇ,戏弄,相扰;指男女杂居而不会**),男女易位(指重女轻男),居瘗共处(瘗,|ˋ,掩埋;指住家与坟墓在一起)。穷年捕鹿,鹿亦不竭。合其诸岛,庶几中国一县。相生相养,至今历日书契(历法与文字),无而不阙,抑何异也!南倭北虏,皆有文字,类鸟迹古篆,意其初有达人制之耶?而此独无,何也?然饱食嬉游,于于衎衎(ㄎㄢˋㄎㄢˋ;自得其乐的样子),又恶用(何需用)达人为?其无怀、葛天(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帝王)之民乎?自通中国,颇有悦好,奸人又以滥恶之物欺之,彼亦渐悟,恐淳朴(纯朴)日散矣。
嘉靖初年,西人复据其岛,夷及商、渔交病(当地原住民及商旅渔民都受其害)。何无敌将军往勦,余适有观海之兴,与俱。倭破,收泊大员,夷目大弥勒辈率数十人叩谒,献鹿餽酒,喜为除害也。予亲睹其人与事,归语温陵陈志斋先生,谓不可无记,故掇其大略。
陈第随何无敌将军赴台剿荷兰军队和西班牙军队。陈第在台湾大员登陆后,亲历台南至高雄一带高山族聚居的村社,实地考察了高山族生产生活情况,写下了《台湾开拓史》。
陈第在历史上第一次明确记录了他当时所调查的高山族分布地区。“东番夷人,不知所自始,居澎湖外洋海岛中,起魍港、加老湾、历大员、尧港、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咖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皆其居也。继续几千余里,种类甚蕃。”这些地名,多为高山族聚居村社的名称,为研究东番人的族属、社会发展和民族迁徙提供了线索。杜臻在《粤闽巡视纪略》卷六附记《澎湖台湾纪略》中评论说:“自有第记而后,厘考属国者始知有所谓东番。”陈第成书的年代,正处于大规模开发台湾的前夕。后来,大明对台湾进行开拓和经营,台湾西南部的高山族逐步由原始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因此,陈第对17世纪初高山族仍处于原始社会发展阶段的描述,就显得弥足珍贵。
陈第笔下的高山族“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子女多者众雄之,听其号令”,“族又共屋,一区稍大,曰公廨;少壮未娶者,曹居之。议事必于公廨,调发易也”,“无揖让拜跪礼”,过着原始社会部落生活,表明高山族的氏族部落组织已粗具规模,体现了高山族原始社会的民主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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