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他从同乡那边知道家里闹着瘟疫。镇上已经有多人染病去世。且去世者不可安葬,要一把火烧掉,这是官令,不可违背。到处都是醋水和石灰水的味道。人人掩口鼻匆匆过市,人心不安。
且这病古怪,不知源头。大多死者生前发热抽搐咳嗽不止。
那西街的老李头,多年咳疾,如今因为这场瘟疫,被家人赶出,露宿街头。住破庙,只得好心人偶尔把饭食送到庙口,苟延残喘。
如今春日夜寒,如何熬得住?老李头的咳嗽越发响,街坊四邻半夜都能惊吓而醒来,狗吠,小二啼哭,大人怒骂,日日不安。
信中提到,镇上有医馆可以治,可是药费极重,隔壁的老跛头似乎也染上了,自己把自己关在拆房不许妻儿接近,似乎要自生自灭。
同乡的信中写,若是自己也如此不幸,大概也会把自己关着,一把火烧死自己。
同乡读信,读一遍,再读一遍。然后再也看不清楚信上的笔墨。
同乡是个魁梧的汉子,大手大脚,平时声音洪亮,走路咚咚有声。上战场也是个好汉,大腿挨了一刀见了骨头都没皱眉头一下。可是眼下同乡哭的泪如雨下。很快沾湿了信纸。
徐长安也跟着哭,他的信中只道平安,问他长高没,问他吃得饱?穿得暖?叫他好好干。一字不提家中事务。可是,隔壁的老跛头,就是他爹。
他爹在镇上,人人都叫他老跛头。
因为他一双跛脚。
时间久了,有时候街坊连他姓什么都能忘了。
他是小长安的爹,老跛头呢。
在大战前一晚上。同乡叫他出来。给他展示自己的积蓄,东西,收的物件,一件新衣裳,一双新的靴子。他说,若是自己明天战死了,就把这些连同他的抚恤一起带回去。
同乡说,他的兵龄抚恤能多领一点。这样除了看病,还能够下半辈子家里花。足够了。他死了也能闭眼。
徐长安当时只觉得眼睛酸涩。
他后来上战场,腹部中刀,从腹部穿来的剧痛,却扯得他心脏一动。
同乡的信是他的屋里人写的。屋里人絮絮叨叨,透着一个妇人缺了当家人而无从面对变故的慌张和胆怯。她明明还安全,却开始叫苦连天,胡思乱想。让同乡几乎要丢掉性命去。
可是他的爹,都已经把自己关在了柴房。
就算是死,就算是拿阵亡抚恤,该急的也该是他才对。
该死的也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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