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早来一步!”
官兵发现了清算帮。他们面临被杀的危险,是族长和保长保住了他们的小命。他们被暂时关在山厂里,直到龙窑出缸县衙门运走龙缸为止。那山厂是茅屋,王世民在这里宴请过两个村的族民,差一些在这里丧命。
危险正在一步步临近。
王世民这团肉球,这两天像一个硕大无比的跳蚤,在那里跳来跳去,一刻也没有安宁过。
冬季里一般不烧窑。但是王世民等不及。他吩咐集中全部的力量,赶制龙缸的陶坯。他在吞吃了所有书籍所有的玻璃试管,甚至试验用的铁支架后,他觉得全身凝聚了一种能量。这种能量是前所未有的,空前绝后的。
从午夜到午夜,十二个时辰,王世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王世民的上下颔一用力,加上颈部的力量,那把柴就进了窑洞,窑洞里就轰地燃起一片火。他的嘴是火之源。
他的心是火之源。
他燃烧自己的血。
轰轰,这一刻终于到了。
啊啊,烧吧,烧吧!
啊啊,新生,新生!
啊啊,龙缸,龙缸!
他的内心突然有了诗人的呐喊。
十二个时辰一到,龙窑炉口的焚烧已经结束。
只见一个漂亮的跳跃,没手没脚的王世民,就由窑下跃到窑顶。他们要往顶上的火眼投柴。
火眼一个个被打开,烈焰往外喷。
泥土的骨子里是喜爱燃烧的。
最后一排火眼打开时,火眼突然崩塌。
王世民只身掉下了火眼。
王世民迎着火焰往下坠时,火伸出无数金光闪闪的小手迎接他,抚摸他,让他觉得像是回了家。王世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来自于火,原来是火。我是谁?我是火。思考了大半辈子的难题,在此时幡然省悟。
火遇上火,就像水掉入水里一样。
阿侬这些徒弟踊跃施救,也一个个掉入龙窑里,被烈焰全部吞噬。
午夜时,关着清算帮小伙子的山厂突然失火。里边的人全部被烧死。
一场大雪遮住了黑的,白的,善的,恶的,美的,丑的,人人称道的,见不得人的。
半夜后返回家乡的玲娣早起,坐在娘家的屙缸马上。从屙缸间的石花窗望出去,就是雪的世界。
村口的道路上有一堆雪,从它隆起的形状看,像是一个横卧的动物,不是狗,不是狼,也不像别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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