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就有些看不上他;看他舞社火,能把阎罗舞成潘安,到得眼前,却是一个闷嘴葫芦,为人做事处处懦弱,馒头卖得不好,就总说他。吴摩西毕竟是入赘,话上就亏着些,想起话来,就回一嘴;想不起来,就闷着头不说话。十次有八次,想起的时候少,想不起的时候多。
吴香香有个五岁的女儿,叫巧玲,吴摩西进门之后,一开始和巧玲不熟,两人互不来往;后来熟了,倒有些脾气相投:都不喜欢外边。吴摩西与吴香香说不着,与巧玲说得着;巧玲与吴香香顶嘴,与吴摩西不顶嘴。后来,吴香香和邻居老高偷情、私奔,离开了那个叫延津的小城,给吴摩西扣了顶绿帽子。吴摩西本不想去寻妻添堵,正好守着馒头铺,没准还会来个李香香。但岳母要和他拼命,他只得带着巧玲假意去寻人,结果路上又把巧玲丢了。吴摩西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没有一步不坎坷;但所有的坎坷加起来,都比不上巧玲丢了。
吴摩西边挣盘缠边找巧玲,遍寻不见,却在郑州火车站遇见了吴香香和老高——一个卖洗脸水,一个擦皮鞋。吴摩西顿起杀心,却见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为吃一个白薯,相互依偎在一起;白薯仍是吴香香拿着,在喂老高。老高说了一句什么,吴香香笑着打了一下老高的脸,接着又笑弯了腰,把吃到嘴里的白薯又喷了出去。看到这副吃薯图,吴摩西的脑袋又“嗡”的一声炸了。脑袋炸了不是说奸夫奸妇如此亲密,让吴摩西生气;而是吴摩西与吴香香过了一年多日子,吴香香对吴摩西,从无这么亲密过。这就不是一个把谁杀了能了结的事。就是把人杀了,也挡不住吴香香跟吴摩西不亲,跟老高亲。他们骗了吴摩西,但没骗他们自己。这么说,倒是吴摩西错了。吴摩西又转过身子,回了货栈。唯一让吴摩西恼火的是,一个女人与人通奸,通奸之前,总有一句话打动了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吴摩西一辈子没有想出来。
第二天一早,吴摩西收拾行李,离开了郑州。离开郑州不是要躲老高和吴香香,而是突然对郑州伤了心;这就不单是躲人的事了。不但对郑州伤了心,凡是过去待过的地方,去过的地方,如生他的杨家庄,待过的延津县城,去过的新乡、开封、汲县、洛阳、安阳,一并都伤了心;同时对寻找巧玲也死了心;吴摩西要离开伤心之地。这时吴摩西想起师傅老詹生前讲经时说过的一段话,亚伯拉罕离开了本地和亲族,往神指引的地方去。但吴摩西与亚伯拉罕不同,吴摩西离开本地和亲族,离开伤心之地,却无处可去,也无人指引。火车要钻山洞,突然一声长鸣,让吴摩西想起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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