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上,村里调整发放自留地,他家人多分到三亩半地。苇英被一拨孩子绊住了手脚,下不了田,棹歌连急带病,急火攻袭,没钱救治,一只眼睛也渐渐失明了。
由于鬼子、皇协军的轮番扫荡,渔农们纷纷背井离乡,有的一担挑着闯了关东,有的逃荒到了鲁中南鹭山里,不少抗日家属偃旗息鼓被吓得投亲靠友,村里公家一把蒲扇捂不过腚来,没有了一大二公三人情的“革命”照顾,各家瞎子拉二胡自顾自拉自听了,“光荣人家”变成了困难户,苇英家三亩半自留地荒芜起来。
这些初衷不泯的王鲫都扒进了眼里,出于怜悯和照料,就经常起早贪黑出现在苇英家自留地里,耕耨锄耢,浇水施肥,不误农时。起初苇英并不知情,后来村里人议论开了,这个说“拉帮套”,那个说“抢代耕”。
终于,传到苇英耳朵眼里,到地里一看,庄稼蓬勃恣肆,绿油油的迎风招展,并不比别人赖。就一屁股蹲到地垄沟上不起来了,双手埋头扶膝,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从此,苇英也经常起早贪黑下地,希望碰上王鲫以便旧情难忘的自己好谢犒一下。机会终于等到了,玉米吐出粉红缨丝了,大野里喷香逸逸,一个黄昏,烟雾弥漫着野洼,王鲫推着一独轮车厩糟来追肥。两人一对面开始都有些脸红,后来坐在地头树底下说开了话。
被生活重担压垮了的高苇英,全没了刚做妇救会主任时的体面美丽,也不会说什么感激的话了,借着庄稼葳蕤的遮挡,就直接动手解自己衣襟上的扣子,扯开了裤腰带。
王鲫气得腾地站起来说:“苇英,你小看我了,我是珍惜咱们过去的友谊,错过的事情就让他永远错下去吧,对于你和棹歌,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敬重。”
看着王鲫仗义刚强逐渐模糊的背影,她无地自容的苇英感激、羞愧交加,泪眼婆娑满脸潮红痛泣不一,就像割破的皮肤淋浸了湑冽慈祥的酒精,被绿油油的馝馞静谧、甜蜜苦恼气氛腌渍着,受活得肺腑骀荡,忐忑恓惶,忧悒悱恻,呆呆地站了很久很久很久……
此后,渔村的小日子一切依然如故。苇英家自留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了,就像追了一次长效肥。王鲫有时也到苇英家里去,给孩子们送去自己涸的鱼虾、种的瓜果和学杂费什么的。两个人说起话来很自然,苇英再也不难为情了。
每次,抬头看到王鲫锄地掰棒子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苇英就追过来汪着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给递上浆水和毛巾,还要再柔声细气地叮咛上一遍:“悠着点儿——啊,别累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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