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产丰赡得流油,信手拈来,惯得人大手大脚浪费性地食用,啃一两口就撇一边去,真是令人神动神驰神系神牵神醉神往神壮神美得难受,悔不早生半世纪呐!
一九三九年锦秋湖区遇上了百年没有的大洪涝。
不过,起初瞧上去却似乎毫无任何徵象,并且,水镇惯了的“一溜边河涯”人还都担心着挨旱的事。
盛夏未去灼风渐执,姥爷种植的鱼龙香稻黄橙橙鼓甸甸摇晃晃,忽闪得姥姥双眼光彩灿烂喜气洋洋的,高梁晒红了半天彤云,华盖盈野的玉藕泥水里白胖钻藏,莲蓬高擎着理想妙思的果实,玉米纷纷抱着乳香粉蕊的金玉雏婴,一个好年景眼看着就像是牢牢靠靠绑到了巴掌里。
而小舅也在姥姥腹中长得全毛全翅全鳞全鳍,就等着撞上个好日子鱼龙破浪腾空飞将出来闯荡大世界了。
临收获前几天,天气越发燠热沉闷起来,那年春末初夏,旱魃就从天而降,遍地飞蝗,而后愈演愈烈,大有横扫千军,摧枯拉朽之虞。
姥爷是见过干天之籁地妪之象的,但对此等火燮烈度也不免心存忌禅,各色人等走在路上,栖栖遑遑,紧紧张张的,地里的庄稼早都发蔫打卷桶,快冒烟了,势不得划根火柴就能点着。
狗热得像刚刚狂奔来停下似的,绞狞着毛脸,舌头吐在嘴外头,哈达着粗气呼噜,看见来人勉强咬两声,却如同直僵嗓子秃鹰悲号。就连骡马的声音也像病猫叫,在水湾旁边无精打采地转悠着边喵喵的,而猫本身,倒像是学会了牲口的嘶鸣。无数蜻蜓黄云一样紧贴低矮的草花猖翔狂乐,甚至恣痒痒地擦响了水皮,煞有介事地飞来逛去。
然而,俗话说“大旱不过五月十三。”这句农谚姥爷早就知道,尽管他小时候不解其意,反正一帮愣头青们都晓得这五月十三挺牛气的。
眼下,已经是十二都日头西了,花花绿绿的缤纷植类仍被捂得晕头转向,神经质地蹀躞着雌雄蕊不授粉胡拥蹭。
姥爷忧心忡忡地往西南凤凰山方向眺望,有片乌云大概是晌午歪就从那里升起来的,初看像一个秃头癞脑痂脸蛋疮脖根的苦怪孩子,懵懂呆滞,但脑门的中心却透着漆黑,黢云迅速上升蔓延,像是无底深渊的老根娇儿。
在姥姥出去抱柴禾苫席以免淋湿了的时候,她听到“咔嚓”一声炸雷,骤然而起的风把笨拙姥姥和柴禾一起掀荡着推了个趔趄撞到姥爷身上。
姥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讲,只是有些激动地抹着眼泪,姥爷急忙责怪她不该操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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