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一念一理,但凡你能说出个一的,就另有人能说出个二。这停留在‘思’与‘想’上的,都是空功夫,白费。
要我说来,你只不要管这些,先就这眼前你能做喜欢做的事情做去。人呐,是变不成别人的。你的性子,要你一路学人奋发精进求个功成名就,怕是难。所谓‘企者不立,跨者不行’,凡是曲心造作,心里觉着做起来‘费力’的事情,必然做不长远。只有发乎本心本性的,才能勤不知倦。
外头所言‘正道该当’都是虚的假的,你所从事之事是否‘正行’,唯一该问者便是你的‘心’。这心不是一堆旁人告诉你的‘应该与否’,而是你从事此事时心里的‘真知实感’。是费力忍耐、焦躁隐怒,还是自在活泼、生机流动。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假可作。”
贾兰听了深有所悟,呆坐了良久,长出了口气道:“娘,这样话,为何你不同姑姑们说?”
李纨摇头道:“这样话只你听还罢了。若有另一人听了,早晚传了出去,却是与世上正说大大相悖。难免惹了口舌,又何必多事。”
贾兰道:“怎么明明是对而有用的话,反不能说了?”
李纨一笑:“你先生若听了又要说你不爱用自己脑子了。我且问你,你常日里同人相处,到底是同什么相处呢?”
贾兰不解:“自然就是那么个人罢了……还能有什么……”
李纨又摇头:“实则,多长时候,我们所谓相处,不过是一团念头同另一团念头在相处罢了。人有个什么?身子不过是装载这些东西的。如此,外边正道,说的是仁义礼智信,一百单八条君子该当何为。多少人,他脑子里的那团念头是以此为基的,并未问过真假,却要以此来论是非。你若把那‘只问心’的话说出来,不是同那些既成的念头间起了大不同大冲突?
念头若被旁人证非,它还能存身何处?都成云烟散了。为此,自然要同你相争相斗,最好挑出你多少不确处,证他仍是正道,才能保全了自身。就算你想罢手,因关乎生死存亡,你只说出口便已是生死之争了,决不容你退却的,是为‘树欲静而风不止’。是以我方才说,口舌言语之争大可不必,总是莫衷一是,徒耗心能。
再有一个,‘但问其心’,这也不是容易的。因大多数人并不能识得自己的心,多是以念为心了。只当那一团是非对错的念头就是自己的心,若如此,我说了那一通,他若真听了去,却是照着错的路越走越错,不也是作孽?是以才说‘道不轻传’。”
贾兰眼神一时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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