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咱们?”
黛玉听了若有所思,良久,方叹息道:“嬷嬷这话很是,我竟也是入了窠臼了。这在家一日日乐悠悠过惯了,竟生了贪恋了。再若因此惹得老祖宗挂心,实在是大大不孝。”说着轻轻伸了个懒腰,“唔,要不明日后日的,咱们就去一趟吧。过些日子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众人自然都以她为尊的,各自下去商议这回去要带去的东西。
黛玉躺下了,想着这几日在家过的日子,心念着:若是爹爹在家就好了。
往常在贾府,深恐自己有行差踏错的惹了人笑话,但凡有一丝自觉时都小心翼翼的,哪里得一日半日的舒心?寻常人一句话,或者就记在了心里,翻来覆去琢磨,或者因此自伤,或者因此郁愤,总难以释怀,因而也常不得安眠。
这回回了家里,一早醒了,后窗山林鸟鸣啁啾,眼前百年古藤一木成林,凉风夹着馨香气透窗而入,吹得四下绡帘轻舞。洗漱了,坐着梳头的时候,辛嬷嬷一早备好的晨汤就端了上来。饮过汤,换了衣裳,携了或书或琴就往庭前半榭里去。
丫头们得了消息,她前脚刚坐定,后脚就端来七八样十来种精细小点,或粥或茶,伺候早点。随意拣几样,没有不适口的。食毕漱口盥洗,自有清茶小点后续。度其心音,好静时,自有擅香的在一旁焚点“幽泉”、“浮叶水上”之类香品;喜动了,她这里抚琴,便有清笛沉箫乃至玉磬相和;若有心嬉闹,皮影小戏、笑话、戏法也是各有绝活。如此半日,早饭多半也摆在了这里。
用完早饭,日头渐渐着力,常往后院走走散散。午歇也不回屋里,只在绣楼东边水榭里的古藤床上。那水榭三面透风,上有高槐密柳,下有清波盈盈,丁点炎热不见,点上一支莳萝沉甜,余烬寸断,银灰点点,倒似住了流年。
午睡醒了,有时就往屋后山子背阴的九曲花廊里行散,或者拣个花荫竹下坐了看书,叫了妫柳来对弈,甚或跟悦岚几个分了帮伍斗起茶来。先时悦岚几个手艺高超,轻叩茶碗,成画成诗都不在话下,黛玉这边自然是兵败如山倒。幸好有个妫柳,不知她怎么弄的,不止面上茶沫可成图,还能引了袅袅茶烟在半空里聚成楼阁山水,让悦岚几个自叹弗如。虽叹不如,亦不可气馁,少不得要另辟蹊径再寻了场子来。
如此莹莹碧廊,沉沉秾荫,时时传出阵阵女儿娇笑轻呼。盛夏风流,莫越其事。
及至日脚西行,绣楼两边亭台上一早撑起来的绿障纷纷撤开,这一日遮挡下来,地上所铺青石木台都无丝毫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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