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聚来,落在那个跪在最前的少年身上。
盛长权脊背微顿,他没有抬头。
“臣在。”
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官家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令人搀扶,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下丹陛,九级台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百官悬起的心尖上。
“朕,看过你的卷子。”
官家在盛长权面前三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少年乌纱帽上那对御赐金花的每一道纹路,也足够少年看清他龙靴上那对腾云金龙的爪尖。
盛长权依旧垂眸,不敢直视。
“臣拙作,蒙圣上御览,惶恐之至。”
官家没有接这句谦辞。
他只是看着这个少年,目光幽深,似在透过他看向很远很远的从前。
“你祖父……”官家顿了顿,“盛旭……”
盛长权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那是父亲盛紘的方向。
他跪在百官队列中,离这里很远,可那声几不可闻的呼吸,盛长权还是听见了。
“臣祖父讳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探花及第,曾任翰林院编修、歙州知州。”
“探花及第。”官家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年的探花郎,簪花游街时,满城都说好一位风流才子。”
他顿了顿:“朕那年十五,随先帝登城楼观礼。”
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盛长权跪在原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没有抬头,可他忽然明白了——陛下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三十年前那个春风得意的探花郎,看那段他只在祖母偶尔失神时瞥见过的、盛家曾经的辉煌与疮痍。
“盛旭有才。”官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策问、诗赋、字画,皆是当年一流水准。先帝曾在内阁夸他‘少年英发,可成大器’。”
他停顿了极长的一瞬。
“可惜。”
这两个字像一枚冷钉子,轻轻敲进这满殿凝滞的空气中。
盛长权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没有说完,官家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可惜他持身不正,家风不修,内帷不宁。”官家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满殿百官不敢抬头,“宠妾灭妻,纵容内宅倾轧,以至嫡子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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