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春。
新岁伊始,春风回暖,冰雪消融,锦城万物复苏,山河换新。经历数年休养生息,巴蜀之地田亩复垦、仓廪渐实、市井复苏,蜀汉国力缓缓回升,呈现出自建安战乱以来难得的安稳盛景。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并未让朝堂君臣止步安居,反而愈发坚定了朝野北伐中原、光复汉室的雄心壮志。
入春之后,朝堂北伐筹备愈发紧迫,举国上下皆沉浸在秣马厉兵、挥师中原的激昂氛围之中。朝堂日日议事,夜夜筹谋,练兵、筹粮、造甲、整军、规划路线、调度兵马,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夙兴夜寐,昼夜无休。文臣伏案算尽粮草户籍、徭役调度,武将校场整肃三军、精练阵法,人人心怀宏图,个个奔赴功业,朝野气氛热烈躁动,如烈火烹油、热浪滔天。
唯有东宫之内,依旧是一方与世隔绝的清净天地,无纷争、无躁动、无热血、无波澜,隔绝了整座都城的霸业喧嚣。
刘禅自新年之后,愈发恪守自己亲手悟透的四道帝王心法,彻底斩断与朝堂纷争、霸业宏图的所有牵连。经历去年深秋立心悟道、冬日藏拙定评,他早已不再是被动避祸,而是主动疏离权场、刻意远离纷争,一心安居深宫,读书修身,静养本心,不问外事,不沾尘嚣,以极致的清净换极致的安稳,以全然的退让护蜀中苍生。
春日清晨,天光初亮,晨雾未散,百官早已车马奔赴朝堂,列队肃立,开启一日繁忙至极的军政筹谋。宫城内外车马粼粼、人声不绝,处处皆是为国奔忙的热烈气象。
唯独东宫静谧安然,迟迟方才晨光熹微,少年缓缓起身,梳洗整衣,步履轻缓,神色恬淡。他日日端坐案前,诵读圣贤经书,临摹礼法书法,习《诗》《书》、学礼仪、修德行,日复一日,作息规整,平淡无波,从无半分懈怠,亦无半分进取锐意。
他刻意约束自身所学,课业永远止步于修身立德、明理守礼,绝不主动触碰兵书战策、权谋国策、军政地理、天下局势。太傅身负教导储君之责,一心想要栽培出能经略天下、辅佐北伐的储君,时常有意无意在课业之中穿插北伐筹备、天下战局、曹魏虚实、山川险隘,试图拓宽他的眼界、磨砺他的格局。
可刘禅始终一副懵懂听学、全然不解的模样,左耳进右耳出,从不细听,从不追问,从不铭记,听完便忘。哪怕太傅逐条剖析攻守利弊、国策得失,他也只是垂眸端坐、温顺听讲,面上无波澜、心中无思索,既不辩驳,亦不发问,更无半点少年人求知求索的热忱。
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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