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坂坡的漫天烽火终究随风散尽,荆襄大地浸透山河的血色,也渐渐被流年岁月缓缓风干。可那一日遍野尸骸、满目疮痍的炼狱景象,那一场生死一线、骨肉流离的刻骨惊魂,早已深深刻入刘禅稚嫩的骨血魂魄之中,化作永世不散的寒凉,任凭岁月更迭、世事变迁,从未有过半分褪去。
建安十三年的深秋,硝烟落定,尘嚣渐息,一路奔逃流离的蜀汉队伍,终于在乱世夹缝之中寻得片刻喘息的安稳。残兵败卒徐徐收拢溃散阵型,流离百姓缓缓安定漂泊身心,满目狼藉的行营,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生机。刘备一身厚重征尘、满身风霜疲惫,孑然独立于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之前。历经惨败倾覆、生死逃亡、基业重创的沉郁尽数凝于眉眼,更裹挟着乱世枭雄逐鹿天下、矢志复汉的凛冽锋芒与决绝意志。
这一场旷世浩劫,压得这位半生颠沛、百折不挠的乱世仁君几乎喘不过气。数十万追随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忠心将士埋骨荒野,半生苦心经营的基业一朝近乎倾覆崩塌。他的眼底装着万里破碎河山,装着兴复汉室的毕生宏愿,装着天下流离苍生的疾苦安危,装着乱世棋局的步步博弈,胸怀天下、心系大业,承载着万千重任,却自始至终,未曾为自己襁褓中死里逃生的幼子,留下半分柔软温情、半分父爱暖意。
彼时的刘禅,不过是堪堪脱离襁褓、初识人伦世事的懵懂稚童,年岁尚浅,肉身柔弱,本该是懵懂嬉闹、承欢膝下、无忧天真的年纪。寻常世家王侯的稚子,若历经这般九死一生、绝境逢生的劫难,定然日夜啼哭惊惧,寸步不离双亲身侧,渴求庇护、贪恋安稳、怯于风雨。可亲眼见过人间最极致残酷、亲身踏过人间修罗炼狱的刘禅,早已彻底褪去了属于孩童的所有娇憨、天真与顽劣。
他安稳栖身于赵云宽厚温热的怀抱之中,铠甲余温尚存,忠勇护佑未歇,却自始至终,不吵不闹、不哭不笑、不惊不惧。一双天生澄澈通透的眼眸,褪去稚童的烂漫灵动,只剩远超年岁的沉静淡漠,静静打量着眼前满目沧桑、奔波劳碌、人人皆陷乱世浮沉的世人,也第一次静静凝望、细细审视自己这位名震天下、仁义布于四海的亲生父亲。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君父,看懂这段冰冷疏离、无半分温情的父子君臣缘分。
世人千载传颂,皆言刘玄德仁德宽厚、胸襟博大,待人以诚、礼贤下士,待麾下将士如手足,待天下流民如赤子,是乱世浊世之中难得一见的仁主明君,是心怀苍生、悲悯万民的乱世君子。四海皆知刘备之仁、刘备之义、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