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自出生起,便注定承受的宿命——他永远是大业之外、棋局之外、取舍之外,最轻易被舍弃的那一个。
混乱滔天、人流汹涌、战火蔓延、全线崩离,失控奔逃的人流如同决堤狂潮,肆意冲撞、碾压、席卷一切。年幼的刘禅身形瘦小单薄、无力站稳、无从借力,瞬间被汹涌人海彻底冲散、隔绝、裹挟。身边最后仅剩的侍从、人影、依靠,尽数被战乱洪流拆分殆尽。
自此,茫茫长坂修罗场,再无一人伴他、再无一人护他、再无一人念他。
孤身稚子,坠落无边血海、绝境炼狱。
偌大杀伐战场,铁骑横行、兵戈不休、屠戮不止、人人自顾不暇。三军上下、将士随从、流离百姓,无人回头找寻这位失散的幼主,无人顾及一个无母无依、无父垂怜、素来沉默寡言、无人看重的孩童。
于所有人眼中,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无足轻重、可有可无。战乱之中,一个不起眼的稚子,丢了便是丢了,死了便是死了,无人惋惜、无人牵挂、无人动容、无人记得。
小小的身躯踉跄跌倒在温热粘稠的满地血泊之中,冰冷猩红的血水瞬间浸透单薄衣袍,刺骨寒凉顺着肌肤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直透骨髓、冻彻神魂。他呆呆僵立在层层叠叠的尸骸之间,眼底是满目惨烈、满心死寂。
耳畔尽是震耳欲聋的厮杀轰鸣、马蹄惊雷、兵刃裂响、临死悲嚎,声声入魂、字字诛心、刻刻夺命。视野之内,残破扭曲的尸体遍布四方,断臂残肢散落黄土,热血浸透干裂大地,浓郁刺鼻的血腥之气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死死笼罩周身,压得他几乎窒息、几近晕厥。
极致无边的恐惧,瞬间死死攫住他幼小身躯、禁锢他所有动作、冻结他所有心神。
他终究只是个年仅数岁、不谙世事的稚子。纵然自幼历经流离、尝尽世凉、早早懂事、深谙隐忍,却从未见过这般寸寸皆血、步步皆亡、处处皆死的人间炼狱,从未直面过这般赤裸裸、血淋淋、残酷到底的生死屠戮。
孩童的天命本该是烟火温柔、父母庇护、岁月安然、烂漫无忧。可乱世无情、天道无怜、霸业无温,从不会因他年幼懵懂、孤苦无依,便予他半分宽宥、半分温柔、半分偏袒。
他茫然僵立在修罗地狱的最中央,眼睁睁看着身旁无辜妇人被铁骑轰然踏倒、瞬间殒命,看着垂暮老者被乱兵冲散、绝望倒地,看着嗷嗷稚子与父母生生分离、哭断肝肠,看着无数鲜活生命转瞬湮灭、无数圆满家庭瞬间破碎、无数人间烟火彻底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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