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记事,远比寻常孩童更早、更深。
尚在襁褓懵懂之年,他便依稀记得府中终年不散的寒凉,记得寄居辗转、居无定所的漂泊滋味,更记得那些藏在礼数规矩之下、分毫掩饰不住的人情势利。府中仆役看人眼色、冷暖随心,对上极尽谄媚,对下轻慢敷衍。
尤其是对他这个不受重视的少主,怠慢无声、轻视无形,不违礼、不越矩,却字字句句、一举一动,皆是疏离。
还有父亲刘备偶尔归府的片刻身影。
那般威严沉稳、一身铁血霸业气的男人,目光扫过幼子之时,永远清淡、漠然,不带半分温情疼爱,仿佛他只是府中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可有可无,不足挂心。
寻常孩童的幼年,是嬉笑打闹、绕膝承欢、被亲人捧在掌心呵护长大。
唯独刘禅,自识事起,陪伴他的,只有冷清、孤寂、沉默与冷眼。
无人知晓,这份自幼浸透骨血的寒凉,早已悄悄重塑了他的性情,打磨出一颗远超年龄、深沉隐忍、通透世事的玲珑心。后世千年,世人只凭史书寥寥数笔,便武断定论,言他庸弱无能、天性愚钝、耽于安乐、不堪君器。
可从无人深究——
一个自幼活在凉薄府邸、无人疼爱、无人撑腰、无人期许的稚子,究竟是靠着怎样的心智与定力,一步步看透人心、看破乱世、看透权力棋局最残酷的生存真相。
他的童年,从未有过半分烂漫无忧。
没有锦衣嬉闹,没有玩伴相随,没有父兄庇护,更没有长辈温情宠溺。偌大的新野将军府,外墙巍峨森严、气派赫赫,在外人眼中尊贵无比、权重一方,内里却是人心疏离、暗流涌动、冷暖自知。
年幼的刘禅,常常独自一人静坐庭前石阶,看花树岁岁枯荣,看流云来去匆匆,看府中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满府僚属仆役,皆为前程权势奔走忙碌,人人心有算计、各怀趋避,却从来无一人停下脚步,问他冷暖、顾他情绪、怜他孤苦。
别人的年少是烟火温柔、岁月安稳。
而他的年少,自始至终,都是冷眼观世、静默识人、沉默藏心。
刘备半生戎马,一生颠沛,辗转四方。
他这一生,执念唯有四字——匡扶汉室。
天下未定,山河破碎,群雄割据,狼烟不息。在他眼中,乱世争霸,霸业为先,家国安稳、儿女温情,皆是虚无缥缈的闲事,不值一提。
常年征战、常年奔走、常年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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