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伐之前,一直是一片承平,地方宗族势力的根基太深,这种旧有的吃人秩序想要彻底打破,绝不是杀几个人、破灭几个家族就能做成的。”
“阳奉阴违,暗中兼并,利用百姓的不识字和恐惧继续巧取豪夺...下面还是有很多暗流涌动的阻力。”
“但不管如何,这最艰难的第一步,总算是做下去了,而且开了个好头。”
顾怀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要驻扎在各郡的军队还在,只要军队镇压之下,‘按丁分田’、‘摊丁入亩’这两条最核心的政令能先贯彻下去,先保证底层百姓手里的饭碗,不至于让他们饿着肚子被宗族煽动起来造仮...其他的那些教化、礼法的改变,都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总有把他们熬熟的一天。”
“至于荆南各地官场和民间的具体情况究竟如何,眼下已经过了汉寿,很快就要到临沅了,到了临沅,见到了萧平,到时自然能直接听他汇报,就不用在这瞎猜了。”
听到“萧平”这个名字,陈婉微微点了点头,萧平本就是陈家送来的人才,来历她再清楚不过,而且这道《恤民令》就是他替顾怀亲自写下的,如今总督荆南四郡政务,俨然已经是荆襄政权中位置最重的几位文官之一,夫君既然如此看重他,自然有夫君自己的理由。
正事谈完,两人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继续顺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天色已经开始渐渐黯淡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道旁几片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落,远处视线尽头的农田中,升起了一缕缕烧荒的青烟,烟雾在半空中氤氲散开,带着一股草木灰特有的焦香味,混着晚风清凉,拂面而来,直吹得人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形下,总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卸下心防,觉得内心宁静而愉悦。
顾怀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边陈婉那被夕阳映得散发柔光的侧脸上。
他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恬静的笑,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感觉。
他总觉得,这趟两人一起南下荆南的旅途,就算没有终点,就这样一辆马车,两个人,一直走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自从穿越到这个乱世,从流民堆里挣扎求生,到如今雄踞荆襄八郡,他已经紧绷得太久太久了。
他总是那么忙碌,忙着算计,忙着政务,忙着发展工业,忙着在这乱世里给所有人拼出一条血路,他对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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