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凉得刺骨。
老街彻底褪去白日烟火,街巷空寂无人,只剩光秃秃的梧桐枯枝在寒风里摇曳,沙沙作响,揉碎了满街路灯的昏黄光影。
面馆早已打烊。
锅具刷洗得锃亮干净,汤锅清空无温,桌椅规整落位,一日烟火尽数落幕。偌大的小店,只剩后厨一盏孤灯,昏昏沉沉,映得一室清冷。
赵铁生没有走。
他独自坐在后厨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火星明灭,袅袅烟雾顺着灯光缓缓散开,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连日筹谋赴险、牵挂爱子的沉郁,全都藏在这无声的静坐里。
就在烟雾漫开的瞬间,店门被轻轻推开。
夜风裹挟着刺骨寒凉灌了进来,掀动门口的布帘。
宋佳音立在门口,一身黑色棉袄裹紧身形,高马尾利落束起,不见白日会议上的凌厉强势,只剩满身疲惫。手里端着一杯静置良久、彻底凉透的豆浆,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赵老板。”
声音轻缓沙哑,带着深夜独有的倦怠。
赵铁生抬眸,指尖烟蒂微微停顿:“宋队长?这么晚了,怎么没回去休息?”
“睡不着。”
简单三个字,道尽万般心绪。
局里流言未歇,前路绝境难测,父兄沉冤待雪,千钧重担压身,她早已无眠可安。
宋佳音抬脚走进后厨,轻轻带上店门,隔绝了门外的风声与夜色,径直在赵铁生对面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无人开口。
孤灯摇曳,烟雾袅袅,窗外风扫枯枝的沙沙声,成了世间唯一的声响。漫长的沉默里,没有试探,没有客套,只有两个背负牵挂、奔赴生死的人,彼此共情、彼此慰藉。
良久,宋佳音终于打破死寂,轻声发问:
“赵老板,你怕不怕?”
赵铁生抬眼看向她,眼底平和沉稳:“怕什么?”
“怕金三角。”宋佳音垂着眼,声音很轻,“怕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丛林,怕前路九死一生。”
赵铁生指尖摩挲着烟身,沉默两秒,语气笃定坦荡: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儿子在那里。”
一句话,质朴无华,却重逾千斤。
没有华丽的说辞,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是一个父亲最纯粹的执念。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绝境修罗,只要孩子在那里,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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