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油重辣,暖身压愁,是老人多年不变的习惯。
赵铁生灶前煮面,烟火浮沉。
吃面间隙,老王放下碗筷,神色郑重:“早上巷口的事,我听说了。龙哥的人来过了?”
“嗯。”
“几个人?”
“三个。”
“说了什么?”
“说铁军在龙哥手里。”
老王闻言,久久沉默,眼底风霜沉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一语戳破假象:
“小赵,别信。你儿子,从来不在龙哥掌控之中。”
赵铁生抬眸,眼底带着积压多日的疑惑:“您怎么知道?”
“张局亲口告知。”
“铁军是主动入局,自愿沉暗。无拘、无控、不屈于人。所谓拿捏,全是恶徒用来乱你心境的假话。”
一语点破迷局。
所有恐吓、所有试探、所有诛心言论,终究只是攻心诡计。
一碗热面见底,汤汁喝尽。
老王照常摸出十元纸币,轻轻压在桌角,恪守市井分寸。
“王叔,不用。”
“为啥?”
“您是我家人。”
简简单单五个字,击溃老人所有坚强。
滚烫热泪顺着脸颊沟壑无声滑落,不擦不拭,藏尽邻里半生温情,藏尽乱世布衣的肝胆相照。
夜色落幕,老街沉寂。
面馆准时打烊,烟火尽数收歇。
后厨洁净如新,汤锅清空,锅碗干爽,整间店面安静得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赵铁生独坐孤灯之下,周遭空无一人。
他缓缓从贴身衣兜,摸出那枚被日夜摩挲的军牌。
冰凉金属贴合掌心,赵铁军三个字,刻入眼底,烫入骨髓。
白日恶徒的恐吓再次回响耳畔,真假虚实反复拉扯人心。
他再一次彻底明晰全局。
金三角密林深处,那个单薄的少年,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任何人的囚徒。
他是自己入局,自己守道,自己扛起父辈未尽的黑暗。
无指令、无援军、无后援、无名声。
孤身一人,在绝境炼狱,守着无人知晓的大义,熬着无人共情的孤独。
赵铁生五指收拢,死死攥紧军牌,指节泛白,眼底温柔尽数沉淀,只剩不破不立的决绝。
铁军,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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