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痛。
这一趟南疆,他非去不可。
他欠父亲一场归途,欠弟弟一场救赎,欠二十余年沉冤,一个真相。
雨势未歇,他抬手,哗啦一声,拉开沉重的卷帘门。
铁皮摩擦的巨响划破清晨的静谧,带着三分决绝,三分不舍。檐角积攒的雨水骤然倾泻而下,冰凉的雨丝砸在肩头,浸透衣衫,寒意顺着肌理钻进骨血,驱散了最后一丝迟疑。
推门而入,开灯,点火,熬汤。
熟悉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他归隐老街三个月,刻进日常的本能。
只是今日不同。
灶膛火光灼灼,他往硕大的铁锅里,添了双倍的牛骨、筒骨、老排骨。
清水滚沸,骨肉沉底,烟火升腾,浓郁的骨香顺着热气漫满整间面馆。
不是为了营生,不是为了食客。
是为了给这条收留他安稳岁月的老街,留最后一场烟火。
无论前路生死难料,无论他日归途未知。
他赵铁生,来过,活过,温暖过这条老街的岁岁朝朝。
人间烟火,从不辜负人心。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雨雾稍散。
老K准时推开面馆木门,一身干净黑衣,周身利落沉稳,再也没有初来时的狼狈怯懦,眼底只剩淬炼过后的笃定。
推门的瞬间,浓烈厚重的骨香扑面而来,醇厚绵长,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浓郁,裹挟着滚烫的烟火气,撞入心怀。
他抬眼看向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赵铁生手持菜刀,腕力沉稳,起落之间,葱花切得均匀细碎,动作平稳从容,不见半分波澜。
“教官,今天怎么放双倍骨头?汤味太厚重了。”
赵铁生刀势未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规整的声响,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今天,要出远门。”
老K切菜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僵,心底已然了然。
他沉默两秒,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继续执刀,咚咚的切菜声规整响起,节奏平稳,稳如磐石。
“什么时候走?”
“今晚面馆打烊之后。”
“要走多久?”
这个问题,赵铁生答不上来。
金三角迷雾重重,真相藏于深渊,仇人隐于暗处,亲人困于炼狱。
归期,无期。
他沉默良久,轻声吐出两个字:“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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