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开口,声音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会带他回来,劝他自首,给他赎罪的机会。”
“国法在前,亲情在后,我不会徇私,更不会放弃他。”
宋佳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深夜街巷里,一下一下,轻轻回荡。
像在一遍一遍地,叩问自己:
走错路的人,真的还能回头吗?
不知道。
但总得,试一试。
深夜,面馆彻底打烊。
客人散尽,灯火渐熄,店里只剩下赵铁生一个人。
灶台上的汤锅已经清空,沸水倒掉,铁锅刷洗干净,倒扣在灶台边;所有的碗筷都已经洗净、沥干、摆放整齐;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碎屑。
整个面馆,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赵铁生走到洗碗池边,弯腰,从池底的沥水篮里,捞出了一双竹筷。
就是今天下午,赵铁生用过的那双。
普通的竹子筷子,用了整整三个月,筷身被磨得光滑圆润,边角没有一丝毛刺,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牛肉面的香气,和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筷身,一遍一遍。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
弟弟用左手握着这双筷子,吃面、停顿、抬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右手有伤,新伤,刚结痂。
是在边境火拼受的伤?是被人打的?还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印记?
三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铁生把这双筷子,轻轻握在手里。
缓缓伸手,插进贴身的内兜。
兜里,放着那半块残缺的军牌,刻着“不弃”两个字;放着弟弟唯一的一张旧照片,年少青涩,穿着军装,笑容明亮;放着一只小时候折的粉色纸鹤,是母亲留给他们兄弟俩唯一的念想。
如今,又多了一双筷子。
小小的口袋里,装着他找了三年、念了三年、牵挂了三年的弟弟。
一个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亲人。
赵铁生握紧口袋,直起身,关掉店里最后一盏灯。
伸手拉下卷帘门,铁皮摩擦的哗啦声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沉重而刺耳。
他站在老街的梧桐树下,静静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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