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的手停在半空。老张躺在沙地上,胸口平得看不出任何起伏。
孙冉把耳朵贴过去,听不见心跳,只听见风吹过沙子的沙沙声。
“老张。”孙冉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发不出全音。
没动静。
孙冉左手撑着地,身体往前倾,手指搭在老张的身上,皮肤凉得吓人。
眼泪砸了下来,直接掉在老张干裂的嘴唇上。
孙冉用唯一的左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阵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要是我能再早一点……”孙冉咬着牙,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再早走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
毛骧靠在泥坑边,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孙冉哭,想抬手拍拍孙冉,胳膊抬到一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又砸回泥里。
毛骧心里堵得慌。老张这一路上絮絮叨叨,烦人得很,可这老头把水省下来给他们喝。
现在人没了。
孙冉还在哭,眼泪混着沙土往下淌,全滴在老张的胸口上,把那块粗布衣服洇湿了一片。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一百条命有什么用?他甚至都救不活一个老张。
一只手抬了起来,沾满黄泥的粗糙大手。
这只手拍在孙冉的肩膀上。
孙冉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孙……孙大人。”
声音很小,气若游丝。
孙冉猛地低头,老张的眼皮睁开了一条缝,眼球上全是红血丝。
“俺老张……可没那么容易死!”老张咧开嘴。
孙冉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过了足足三个呼吸。
孙冉猛地扑到泥坑边,左手窝成一个坑,去舀水。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漏,等他把手端到老张嘴边的时候,水已经漏得只剩几滴。
这几滴浑水滴在老张的嘴唇上。
老张费力地翻了个身,两只手扒着沙地,身体往前挪。
“还是俺自己去喝吧。”
老张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步,直接把脸扎进那个巴掌大的泥坑里。
咕咚。咕咚。
老张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泥水,水里全是沙子,混着地底下的土腥味,老张根本不在乎。
一大口水灌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流,胃里一阵痉挛,紧接着是全身毛孔舒张的畅快。
老张抬起头,满脸都是稀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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