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以一种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方式,从一个如此衰老、如此无力的躯壳里发出。它改变不了任何过去,也填补不了任何空缺,只是印证了那段岁月的荒诞与残忍。
“还有艳红……” 张建国的忏悔还在继续,他转向小女儿,目光同样痛楚,“你性子烈,像你妈,但又比你妈心软……家里有点好吃的,你妈都紧着你哥,你眼巴巴看着,也不怎么争,可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后来你也要上学,跟你姐一样,你妈还是那套说辞……你跟你妈吵,跟你妈顶,有一次差点打起来……我……我还是缩在一边,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心里知道,你妈不对,可我不敢说,我怕她,也怕……怕人说我不像个男人,连家里女人都管不住,怕人笑话……我窝囊啊!”
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我知道,你们两个丫头,心里都恨我,瞧不起我……觉得我这个爹,有跟没有一个样,甚至……还不如没有。是,是该恨,该瞧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那些年,看着你们吃苦,看着你们受委屈,看着你们一点点跟这个家离心,我心里跟刀子剐一样!可我就是……就是说不出来!我不敢说!我怕你妈闹,怕家里不安生,怕人笑话……我就想着,忍一忍,等你们大了,嫁人了,就好了……我糊涂啊!我把你们的心,都凉透了!等我想说点啥,想做点啥的时候,你们……你们早就飞远了,飞得高高的,我再踮着脚,也够不着了……”
他泣不成声,佝偻的身体因哭泣而蜷缩,像个无助的孩子。那些积压了数十年的自责、愧疚、懦弱带来的无能与痛苦,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淹没了这个在女儿面前早已丧失所有权威和尊严的老人。
“我不是来求你们原谅的……我知道,我没那个脸……” 他断断续续地,几乎语不成句,“我就是……就是憋不住了……再不说出来,我死了都闭不上眼!我就是想告诉你们,爹知道错了,知道亏欠你们,尤其是亏欠丽梅你……你是老大,受的委屈最多,家里的担子,你妈偏心,我没用,好多都压在你身上了……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他絮絮地说着,颠三倒四,重复着“对不起”、“我窝囊”、“我混蛋”,仿佛只有这些词汇,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那蚀骨焚心般的悔恨。那些具体而微的往事,那些他沉默着纵容的伤害,那些他本该挺身而出却选择退缩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反复复凌迟着他自己。
包间里,只剩下老人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的哭泣和忏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