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布袋里的土。“我娘的脸,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说,“前些天还勉强能记起来,这几天又淡了。但我知道她来过。她抱过我、叫过我名字、给我缝过衣裳。这些事,我记得不是靠记性,是靠这里。”他把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这里知道。所以我不怕。把我的那部分也放进去吧。走了也没关系。”他把布袋放在面前的根面上,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第二个开口的是汤姆。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边膝盖上那本旧本子,手指沿着封面的边缘摸了一圈。“这些本子里记了很多人。每一个名字我都念过,有的念了很多遍。我把这些名字念进根里了,根收下了。今天我想把整个本子都放进去。”他抬起头,看着怀特,“我把名字放进光里,它们在那边被念出来的时候,这边的我,还会记得自己念过吗?”
怀特沉默了一瞬。“不会记得。但那边会有人记得。会有人替你念。”
汤姆点了点头。他把旧本子合拢,放在面前的根面上,和新本子并排放着。他看了那两本本子很久,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希望第三个。她把画筒放在根面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掌拍了拍筒盖。“这些画我画了很久。每一幅画里都有我放进去的东西。它们自己早就走进根里了,我只是把纸带来。”她抬头看着花树,“以前我画东西的时候,总觉得画完了就留住了。现在我知道了,画完的东西会自己走。它们想去更远的地方。我让它们走。”她把画筒轻轻推向前,也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站起来说长话。每个人只是把手边的那件东西——一把旧钥匙、一只陶碗、一双打过补丁的手套、一片压平的叶子——放在面前的根面上,然后说一句:“我也选。”那些物件在根面上排成一排,暗金色的光从它们底下渗上来,缓缓裹住它们,像一条毯子在慢慢覆盖熟睡的人。根面上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记忆的载体一枚一枚地亮起来,像一条正在被点亮的长河。
伊万从工坊门口走过来。他穿过人群,走到树前,蹲下来,把那把犁头放在根面上。犁头底面的四个字朝上——“带走我吧”,还有那三个字“快点。我。”他用手掌贴了一下犁头的表面,感觉到温的,稳定的,像一个人的脉。然后他站起来,退回到人群里。老亚伯看着那把犁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师父也在等。”伊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怀特等所有放完的人把手收回去,才站起来。他走到铁皮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极小的刻刀。那把刻刀是他用了很久的,刃口已经磨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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