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指甲在墙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
陈凡是在棱堡的硝烟尚未散尽时接到东城墙急报的。
他翻身上马,何凤池、覃士群紧随其后。
“多少人?”
“倭寇押来的百姓约有两千多,还在不断增加。”何凤池策马紧跟,“杨府尊迟迟未决,城墙已经被抠出三处缺口,虽不大,但......”
“但砖缝松了,倭寇随时可能撞墙。”陈凡接上了他的话。
东城墙已在眼前。陈凡弃马登城,正看见杨廷选扶着垛口,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国栋兄。”
杨廷选猛地回头,看见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解脱,还是更深的痛苦,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文瑞......”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
陈凡没有回答。他走到垛口前,俯视城下。
一个老妇人正用流血的手指抠着砖缝,她抬头时,正与陈凡的目光相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陈凡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看见更多的百姓在墙根下劳作,像一群被驱使的蝼蚁。
倭寇的刀锋在他们身后远处闪烁,举起的火铳瞄准着这些老弱,倭寇们肆无忌惮地笑着。
这时,一个少年抠砖时慢了半拍,头上顶着八仙桌的倭寇当胸一脚将他踹倒,少年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却不敢哭出声来。
“老师......”何凤池在身后低声道,“再不动手,东城墙就......”
陈凡猛地抬手,制止他说下去。
他在城头来回踱步,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撕裂着什么。他想起北新泾渡口那些被他护送的民夫,想起百姓跪倒在府衙前求他留下的场景......
“百姓......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他停在垛口前,再次望向城下。
那个老妇人还在抠砖,她的指甲已经磨秃了,露出粉红的肉来。
一块青砖被她摇摇晃晃地取下,她捧着那块砖,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墙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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