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康五年,腊月。
建康城的冬雪纷纷扬扬落了三日,乌衣巷的青石板路被积雪覆得严严实实,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也戴上了白帽子。庭院里的老梅冒雪开了花,冷香透过窗纸,丝丝缕缕渗进内室。
王嫱倚在凭几上,手中捧着一碗芸娘刚端来的安胎药,慢慢饮着。她的肚子已大得行动艰难,起身需要人搀扶,夜里翻身也要芸娘帮忙。太医来诊过脉,说临盆就在腊月底正月初,早则十日,迟则半月。王恬每日下朝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她院中看一眼,确认她安好才放心。
这一日雪停了,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庭中积雪莹莹发亮。王恬休沐在家,坐在王嫱对面的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嫱儿,太医说了,你临盆就在这几日。雪天路滑,运河也快封冻了。这时候回寿春,舟车劳顿不说,万一在路上发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何是好?”王恬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都落在实处。
王嫱的手覆在高隆的腹部上,没有立刻回答。她想回寿春。孩子快出生了,她不想让祖昭错过。她想让他第一个抱孩子,想让孩子睁开眼便看见父亲。但她更清楚,王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从建康到寿春,水路数百里,冬日逆水慢行至少半月。万一风雪封路,困在半道上,莫说产婆,连个大夫都找不到。
“兄长。”王嫱的声音轻轻的,“孩子出生,他父亲不在身边……”
她没有说下去,眼眶已微微泛红。王恬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些:“祖昭若是能脱身,他早来了。韩帅刚从鸡鸣岭回师,寿春防务百废待兴,他是讨虏将军,守土有责。你留在建康,有太医,有产婆,有我和族中女眷照应。孩子出生的事,我来写信告诉他。”
王嫱低下头,手指在腹上轻轻摩挲。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她知道王恬说的是实情。仲云肩上的不是一个人的担子,是整个淮西的防务。她不能让他分心。
“我留在建康便是。”王嫱抬起头,“但我要亲自写信给他。”
王恬点头,让仆役取来纸笔。王嫱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她的字迹因腹部的挤压而微微歪斜,但一笔一画仍温婉端正。她写道:建康落雪了,院里的梅花开得很好。芸娘每日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肚子里的孩子很不安分,太医说临盆就在这几日。兄长劝她留在建康生产,她答应了。让他不必挂念,安心镇守寿春,等来年春暖,她带孩子回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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