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陷入粮荒,据城头细致观察,贼营炊烟日渐稀少,马匹嘶鸣声中多有饥馁之音。」
崇祯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一份摊开的奏章。
案头堆着半尺高的文书,最上面一份是顺天府关於城内粮储的急报,仅够半月之用。
「洪卿辛苦了。」崇祯说,语气中有种罕见的温和,「若无卿居中统筹,京师恐怕早已不守。」
「此乃臣本分。」洪承畴垂首道。
他心中清楚,皇帝深夜召见,绝不仅仅是为了听城防汇报。
若是寻常军情,大可明日早朝再议,或遣心腹太监到城门问询便是。
这般隐秘的夜召,定有要事相商。
果然,短暂的沉默後,崇祯将案上一份奏章推了过来。
「洪卿,你且看看此份奏章。」
洪承畴躬身接过,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起了毛边,显然被反覆翻阅过。
他展开奏章,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
这是三个月前,天津巡抚冯元密陈的《南北机宜疏》。
「————京师戎政久虚,以战以守,一无可恃————陛下若恋此孤城,贼至而与社稷同殉,虽烈矣,然於祖宗江山何?於天下亿兆何?莫如由海道御幸江南,据长江之险,整饬六师,徐图恢复————」
洪承畴读得很慢,实际上他早已知道这份奏章的内容。
三月时,朝堂上那场关於南迁的激烈争论,他虽「自疾告假」闲居於京师别院之中,但也有所耳闻。
当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左春坊李明睿等人联名上疏建议南迁,李邦华甚至提出「若圣意难决,可使太子监抚南京,以固根本」的折中方案,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但朝堂中反对声浪更大,科道言官群起攻之,「祖宗之地寸土不可弃」的论调占据了上风,首辅陈演也顺水推舟地表态反对。
更有御史在朝会上痛哭流涕:「宋室南渡,终偏安一隅,此殷监不远!」
洪承畴曾听坊间传闻,皇帝私下对亲近太监抱怨:「诸臣但求自保,无一人为社稷计!」
但公开场合,崇祯却不得不於四月的一次经筵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态:「————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朕志决矣!」
如今,这份奏章又被翻了出来。
洪承畴读完最後一个字,缓缓合上奏本,却没有立即说话,低头沉吟。
半响,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崇祯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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